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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國吾民】周梅森:以“股民的名義”,成為中國股市維權第一人

洪宇涵2019-09-26 14:01

經濟觀察報 記者 洪宇涵 一部《人民的名義》讓周梅森再度回到了公眾視野。在此之前,創作了《人間正道》、《絕對權力》、《國家公訴》等小說的周梅森已經超過十年未將自己的作品搬上熒幕。

在自己編寫的影視劇中從未露臉的周梅森,卻在中國資本市場歷史性的股權分置改革中扮演了一回擊敗歌利亞的大衛。2005年,作為金豐投資的第一大流通股東,周梅森先后發出三封公開信,使得金豐投資成為全面股改開始之后唯一一家因中小流通股東維權被否決的上市公司。

他也因此事,被提名為2005年CCTV中國經濟年度社會公益人物,央視給出周梅森入選理由為“個人投資者作為第一大流通股東對上市公司股改方案公開對陣叫板,他是第一人;金豐投資是上市公司全面股改開始之后惟一一家因中小流通股東維權被否決的上市公司”。雖然周梅森并未最終當選當年的中國經濟年度社會公益人物,但他以一己之力喚醒了中小投資者的維權意識,有力的促進了中國資本市場的健康發展。“我惟一可以聊以自慰的理由是,也許他們選擇的不是我個人,而是七千萬傷痕累累、血跡斑斑的中國中小投資者,和他們做出巨大犧牲的家庭。”周梅森在得知自己被提名為中國經濟年度社會公益人物時談到。

初入股市

周梅森出生于江蘇省徐州市,這是經濟和工業大省江蘇的唯一產煤區,14歲的周梅森就成為了一名礦工。一次,周梅森從收破爛老頭手里得到一本《巴爾扎克傳》,翻閱幾遍后的周梅森漸漸萌發了對文學追求,“我的目標就是做一個巴爾扎克式的作家。”周梅森讓朋友畫了一幅巴爾扎克的炭筆素描,并寫下了巴爾扎克曾經在拿破侖的畫像上寫過的一句話:你以劍征服世界,我以筆征服世界。

周梅森非常欣賞法國批判現實主義作家群,也受他們影響最大。他深深認為所處的這個時代和法國批判現實主義作家所處的那個時代有很多相似之處:一切都在變化。在第一篇小說發表5年后的1983年,周梅森因為《沉淪的土地》一舉成名,開始轉型成為一名職業作家。

1992年,周梅森將自己11本書的稿費13萬元全部投入股市,這也讓關注歷史的周梅森開始把目光投向中國經濟與資本市場。由于寫作帶來的豐厚收益,周梅森曾是江蘇最早10個坐進“大戶室”的股民。沒學文學理論就當了作家,周梅森炒股也是自己學習,諸如基本面、政策面、國際期貨市場、銀行間拆借等。他不到大戶室,就在家上網看盤,不聽內幕消息,不迷信K線圖,不買虧損股和ST。成為江蘇最早的十個大戶之一,周梅森在早期的資本市場上挖到了第一桶金。過了幾年“3元9角買進,4元5角賣出”好日子。

股改先鋒

在股市搏殺了一段時日后,周梅森開始接受巴菲特式價值投資理念。綠地控股的前身金豐投資是上海地產集團控股的一家上市公司,周梅森從2002年6月起買入金豐投資,到2005年9月底,周梅森持股70.25萬股,成為其第一大流通股股東,但股價從13元跌到4元,他虧損過百萬。

2005年,中國資本市場發生的最大的事件,就是正式啟動股權分置改革。當年10月,金豐投資也開始啟動股改,提出非流通股東向流通股東10送3.2股,以獲取全流通資格,并于11月28日表決。起初周梅森認為股改將是一個歷史性的機遇,真正帶來一個價值理性的市場,但在金豐投資發布股改方案后,他談到,“股改已經違背了初衷,成了大股東對流通股東新的掠奪。”

周梅森對這個金豐投資發布的股改方案不太滿意。他起初只是想向董事會表達不同意見,維護自己作為一個股東的權益。于是他給金豐投資董事長阮人旦發了一封電子郵件。

周梅森認為金豐投資需要大幅度提高對價,“因為這只股票是在2002年以11.55元增發的,按我的計算,這只股票應該10送10。因為不可能要求絕對公平,選一個中間項,也應該在10送4或者10送5的水平,結果公布10送3.2,我就非常失望。第二天我早上還在睡懶覺,金豐投資公司的電話就打到我家來了,說董事長今天過來跟你溝通。阮人旦先生、董事局董事會秘書包永鐳先生和券商歐華國際的保薦人代表,一行五、六個人就過來了。”周梅森談到。

當時保薦人代表向周梅森解釋了這個方案制定的過程,周梅森也向金豐投資展示了自己的持股成本。“大家都很誠懇。但是他說有政策擺在那里,也不好偏太遠,我說起碼你得10送4,再低10送3.8,還要有一個承諾,4.6元、4.7元不要減持。當時阮人旦先生和保薦人都講是完全可以理解的。”周梅森談到。

盡管金豐投資作了調整,把對價水平提高至10送3.8股,但這一方案卻最終沒能得到國資委的批準,因為這個水平超過了國資委當時設定的10送3.5股的對價底線。11月2日,金豐投資公布修改后的股改方案,對價是10送3.5股。

周梅森感到“非常惱火”。周梅森在此前的采訪中談到,“是他們保薦人告訴我的。他說我們真的是沒有辦法,這也不是大股東的事,大股東已經找到了國資部門,國資部門就這樣批了。我問他,這么說來,國資委那邊沒有回旋的余地了?他說沒有了,我們能做的溝通全做完了。當時我就說這意味著戰爭。”

三封公開信

11月5日,周梅森寫下了《致全國流通股股東的一封公開信》,并刊登在《大眾證券報》的頭版顯著位置。在信中,他用了6個排比句表達“我憤怒”。公開信在新浪網上創下了1000多萬次的點擊紀錄。11月12日,周梅森又發表了第二封《致非流通大股東并國資管理部門的公開信》。11月19日,第三封《致管理層并證券決策部門的公開信》發表。三封公開信引起了軒然大波,從剛開始的表達不滿、捍衛權利,到后來,周梅森將矛頭指向了整個資本市場的陳疾。

在三封公開信發布后,周梅森成了股改大戲中的風云人物,被形容為“發動了一場股民起義”,“我憤怒”的吼聲代表了眾多中小股民的心聲。他以文學化的語言寫道:“從來就沒有救世主,您的命運掌握在自己手上,站出來,對所有侵權方案投反對票!”周梅森當時談到,“從我的第一封信發出來,它就與金豐投資沒有關系了。問題在于國資部門仍然堅守著它的底線。第一封信發出來以后,我就不是較真于金豐公司,我較真的是整個中國股改,是國資委。第一封公開信中,我已經暗指過國資部門,第二封就明確指向國資部門。我這人特較真兒。”

2005年11月28日,流通股股東擠滿了金豐投資的投票現場,周梅森委托他人投反對票。最終,金豐投資股改投票結果顯示,流通股東通過率為59.0734%,沒能達到66.67%的最低標準,股改方案正式被否決。繼清華同方、科達機電之后,金豐投資成為股改啟動以來第三家被否決的公司,這也是全面股改開始后唯一的一家因中小流通股東維權被否決的上市公司。

此后,周梅森還購入100股深發展的股票,公開稱將對深發展當時公布的零對價方案投下了反對票。當時深發展公布的股改方案顯示,公司將向流通股股東有條件進行現金分紅,分紅比例為每10股派發0.48元現金。而方案中所謂的“有條件”,則基本上可以使得深發展非流通股股東支付很小的對價后,就獲得了流通權。在周梅森的號召下,對深發展股改方案不滿的中小投資者紛紛投下了反對票,這也導致了深發展的首份股改方案未能通過。

在公開投出兩次反對票后,周梅森開始被公眾視為中小股東維權的旗幟,有評價稱他正在喚醒中小股民的維權意識。“我真幸運,以一個中小投資者的身份,見證了股改這一偉大時刻,見證了那個難得的微笑!為了那個微笑,中國中小投資者付出的太多太多了,以后也許還將不斷地付出。居于生物鏈下層是不可改變的現實。眾所周知,股改以后,證券市場的叢林法則仍沒有根本性的改變,操縱市場的資本強權仍在橫行。所以,對我們證券監管部門來說,保護中小投資者仍然任重道遠。”周梅森談到,中國的中小投資者是中國資本市場的基石,有關部門應該努力保護中小投資者的利益。而中小投資者在面對利益受損時,也應該勇敢的站出來維護自身的利益,“對中小投資者來說,面對橫行不法的資本強權,一定要有公民意識,當你的利益受到他們侵犯時,一定要舉起你的手,大聲告訴他們:NO,我反對,這是股改給我的寶貴啟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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